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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PNG] 辛雨《每天都是小怦然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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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0-14 09:47:4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出版日期:2017年10月13日

内容简介:

阿威哥:
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勇敢,可以不依赖任何人,独自照顾好爸爸,
直到爸爸过世,才明白原来身为别人口中女汉子的我只是习惯逞强,
若不是你挺身而出,把病倒的我抱回你家收留,我早就垮了,
我猜,也许我的直觉早就看穿了你藏在冷漠武装下的温柔,
才会一口答应当你的替身,代替你这不能露面的名作家出席大小场合,
尽管同居生活并不轻松,得遵守禁用网路、3C产品的古怪规定,
还得成天被你那无良室友给恶整欺负,可我都甘之如饴──
其、其实……这是因为,我很喜欢你,非常非常喜欢你。
所以每次为你跑腿、买生活用品、下厨时,我都开心得不得了,
只为了让你继续温柔对我笑、摸摸我的头称赞我,
直到在见面会上遭人拿刀行凶,我才惊觉……怎麽会惹来这种祸事?
这时而温柔、时而冷漠,浑身是谜的你,我似乎不曾真正认识过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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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0-14 09:48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第一章 M夫人

  刷白的墙面,冰冷的医疗器材,单调的医院病房却因为一束鲜黄嫩紫的小花而增添温馨生机。

  夏晓阳把花束放入水瓶搁在床边矮柜,坐下来给躺在床上的父亲念她爱的书。

  「你以为自己待在舒适圈,其实那里充满窒碍苦痛。你不能脱离,因为你已经习惯视而不见,压抑一切情绪故作若无其事。这是错的,你被困住了,却没有人能了解和帮助你,只有你能够帮助自己离开囚困自己的牢房,钥匙就在你手上,现在就打开锁,勇敢走出去……」

  她握了握父亲大手,虽然他毫无反应,可呼吸心跳监视器萤幕上显示他的心跳次数和其他曲线,平稳得让她少点担忧,也不忘提醒他。「老爸,这段话出自M夫人的新书《情囚》,是女主角的好友告诉女主角的,虽说是要她离开糟透了的丈夫和婚姻,可我觉得也很适合你,因为你现在就被困住了,快点醒来好吗?只有你能够帮助你自己醒过来。」

  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,闭眼躺着,彷佛灵魂落在另一个世界中。

  巡房的护理师进来看见,出声打招呼。「晓阳,你今天也过来看爸爸?」

  「是啊,给他补些清洁用品,可我等一下有工作,要提早走。」夏晓阳回应,拎起背包,让出空间给护理师替她父亲量体温和血压。

  护理师熟练的操作,填写病人的纪录表时,也一眼瞄到夏晓阳手中的物品,问道:「M夫人的新书出来了?」

  夏晓阳身为M夫人的超级铁粉,不禁炫耀手里的书说:「是啊,我预购的新书昨天终於收到了,精装烫金限量版,M夫人亲笔签名编号NO.2。」

  「哇,你的签名编号排得有够前面,高兴吧?」

  「高兴死了!」说起最崇拜的作家,夏晓阳露出灿烂笑容,如果是拿到签名编号NO.1她会更高兴,不过能在M夫人首次签名书预购抢赢了其他四百九十八个预购读者,她就很满足了。她不禁得意的告诉护理师。「我一拿到签名书就拍照放上网通知大家,『M夫人分享区』的点阅率也一下子爆增!」

  M夫人,近期新窜起的网红,在社群网站发表的每一篇两性观察、畅言女性该独立自主的文章都有极高的点阅和分享率,也让「魔笛」出版集团相中,与之合作出了爱情小说,甚至结合影片与图文攻占各家媒体,吸引大众目光,令M夫人有「文字魔法师」的美称,知名度越来越高,粉丝也越来越多……

  护理师是因为夏晓阳才知道M夫人有多火红,也上网去看了夏晓阳成立的「M夫人分享区」,网页详细且完整地介绍M夫人作品中的经典语句,还有M夫人最新的活动。

  对夏晓阳而言,M夫人的作品是她心灵的寄托,是暂且忘掉父亲状况,舒压之所在。她单纯是因为满腔热血才弄了分享区,没想到会有这麽多M夫人的粉丝逛进来聊天,她超开心的,便发挥高职读广告设计科的本领,把网页做出特色,点阅率也因而冲高,後来还有厂商在她的网页上进行置入性行销,让她赚取小小的外快。

  夏晓阳因「M夫人分享区」结交无数的同好,还因为网页的人气带来赚钱机会,比如帮厂商找到填写问卷调查的人数就能拿酬劳;揪同好一起买M夫人创作的周边商品,订购人多,出版社给的折扣会更好,她也从中赚些团购发起人的价差。

  或许她几次揪团的定价好、服务好、回答询问快速,获得网友信赖,渐渐的,团购不仅限於M夫人商品,大家有想吃或想要用的东西,由她揪到足够的人数就能向店家谈到折扣价,开团购赚价差已经变成她的兼差,连照顾她父亲的医护人员也有不少人参加过她的团购。

  「啊,时间差不多了,我该去工作了。」夏晓阳瞥了手机萤幕上的时钟一眼,再对护理师说:「老爸麻烦你多照顾,谢谢你了。」

  「别客气,应该的,你放心去工作吧。」护理师看着她背起背包离开病房。

  夏晓阳经过护理站,向值班的人员问候,有人说上去她的网页逛了,对她预告团购的东西有兴趣,她便回答她们的问题。「我後天开团,这次要买的零嘴是纯天然、不加任何人工香料色素和防腐剂、用泰国最顶级黑芝麻做出的黑芝麻糖;另一团是专利研发静音鞋底的超好穿真皮气垫高跟鞋,我今天有空就会把拿到的折扣价和购买详情Po到网上,鞋子比市价便宜将近一千元,你们要看喔。」

  护理人员听到折扣那麽好,一个个眼睛都亮起来,果然团购力量大啊。

  「晓阳,李医师要我提醒你,星期六的儿童病房生日会,你别忘记来带活动。」

  夏晓阳笑说:「我不会忘记的,请转告李医师,我星期六一定准时到。」

  胸腔外科主任李医师帮她父亲动过救命手术,不只李医师,还有脑科以及其他医护人员都在照顾父亲,她对此深怀感恩的心,有空的时候就来医院做志工,之前看她带小朋友玩游戏和主持活动的功力不赖,才获得李医师再次邀约。

  护理师心疼夏晓阳工作不轻松,要看顾父亲、要抽时间弄网站、弄团购、弄厂商的问卷调查,还有回答订购留言,放假还来医院当志工,哪有足够的休息?不免关心说:「你来帮忙儿童病友是很好啦,可也得先顾好自己的身体,千万别累出病了,我给你的综合维他命有天天吃吧?」

  「当然有吃,安啦,我头好壮壮从来不生病。」夏晓阳精神抖擞的笑着,不忘再对护理人员鞠躬多谢照看她的父亲。

  护理站的人瞧着留着妹妹头的她,有着健康的小麦肤色和开朗笑容,为人有礼貌又热心,很得大家喜欢,直到目送她搭电梯离开,才有人不禁叹道:「多好多开朗的孩子,谁能看出她的母亲不要她,她得独自照顾昏迷不醒的父亲……」

  夏晓阳的父亲夏正雄在工作时不慎从高处摔下受了重伤,那年夏晓阳才十八岁,正要高职毕业,夏正雄的手足为了谁该付手术费、住院费、看护费等而争论不休,而夏正雄的前妻姜秀莉早已改嫁给她任职建设公司老板,有了自己的儿子和家庭,不愿意夏晓阳跟着她住,也不肯出钱、探望,再跟前夫有任何关系。

  现在夏晓阳二十三岁,这些年来她都是一个人,没有住亲戚家里也没有去麻烦母亲,她接替父亲清洁高楼外墙的工作,加上兼差,努力赚钱支付医疗费和自己的生活费,一心希望父亲醒过来恢复健康……

  实习医师听护理站的人七嘴八舌,简直比夏晓阳的家人还要了解她,连姜秀莉迅速断开前夫及女儿,与第二任丈夫过着优渥生活这种事情都知道,会不会太八卦了?

  「我们才不八卦呢,你是没有看见夏正雄刚送进医院的样子,姜秀莉只来看过他那麽一次,夏正雄那边的家人就跟她在手术室外面吵起来,两方吵得不可开交,根本没人管在角落一直哭的晓阳,唉,连我这外人都很同情晓阳,我们之所以知道晓阳家里的私事,全是那天他们吵架自己讲出来的,可不是我们爱八卦。」

  「对啊,要不是我亲眼看到,真不敢相信有母亲会丢开自己的小孩,眼里只有再婚的对象……负责手术的李医师知道了,也看不过去,才会出面帮夏正雄乔好长期住院的床位。」

  「天可怜见,有孝顺的女儿天天来关心看顾,让夏正雄成功捡回一条命,昏迷指数再进步一点就能恢复意识,重伤的病人没有恶化还能慢慢复原,这是天大的奇蹟了。」

  实习医师不可思议,瞪着眼听护理站的人述说夏正雄父女的事情。

  另一头,电梯抵达医院附属的地下美食广场。

  夏晓阳跨出电梯,想先买好晚餐带回租屋处,吃饱了再拿工具就能上工。对她而言,目前的生活不算辛苦,靠自己赚钱,不需依赖哪个亲戚或寄居,也不需要去找母亲。她并不会纠结在父母离婚的事上,父母个性与价值观相差很大,一起生活只会更难过,他们可以为了钱吵,为了工作、出门或待在家的时间多寡也可以吵,既然做不了夫妻,她宁可他们分开,妈妈不在,她无所谓,她跟老爸会过得很好。

  只怪老爸因离婚而心情低落,工作中疏忽了有没有扣好安全带这一项检查,导致从高空坠落—— 夏晓阳深呼吸不去想了,痛苦过一天,快乐也是过一天,这些年她选择要快乐的过,努力笑起来。想到这,她低吟M夫人写过的一段话——

  「相信快乐的女孩最美,相信明天会更好,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奇蹟……」

  是呀,一度命危的老爸挺过来了,身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好转,不就是奇蹟吗?

  想到老爸有一天会苏醒,夏晓阳不禁开心起来,什麽辛苦疲劳都没了。

  买到便当,她往一楼的方向走,行经用餐区,眼尖瞥到有个男人独自坐着,他似乎和她年龄差不多,唇红齿白,蓬松头发是淡茶色的,双眼勾人,身形纤瘦,穿得很潮很时尚,一整个就是漂亮的花美男,可不知为何,她忽然联想到炫耀羽毛的孔雀,吸引她多瞧几眼。

  她发现他在看书,那本书正是《情囚》,噢,他的书也是精装烫金限量版,她忍不住悄悄的走近他,正好偷窥到他翻开书皮空白第一页,他……他、他、他居然有M夫人编号NO.1的签名书?!天啊天啊!

  意外发现同好让她兴奋得差点叫出来,正想去打声招呼,说她也有M夫人的签名新书,却看到他嫌恶地将限量书丢到装有剩菜剩饭碗盘的推车上——

  书本滑过油腻腻的菜汤直接落在装满厨余的塑胶桶内……看得夏晓阳都傻眼了,嘴巴张成O字型,一股怒气陡然冒出。

  一面收餐桌碗盘,一面推着厨余回收车的清洁工阿姨碰上没礼貌的人,直接瞪向茶发男说:「啊这位先生,这个车是放碗盘菜渣的,不是给你丢书的,啊你要丢书就去资源回收桶那边丢。」

  「欧巴桑,反正你推车也会经过资源回收桶,顺便帮忙丢一下又不会死。」男子抬头瞄了对方一眼,语气不怎麽客气。

  夏晓阳越听越火,她怎能容忍他糟蹋她最喜爱的作者?一个冲动就抢在清洁工阿姨之前捡回书本,用掉了整包面纸才勉强擦掉沾在书上的油腻菜渣,接着怒视茶发男。「M夫人的限量签名书很珍贵,你怎能随便丢掉……快拿回去!」

  茶发男不理睬,她却硬要把脏兮兮的书塞给他,见清洁工阿姨又推着车走掉了,惹得他不爽,又一把丢开书的呛说:「你谁啊,凭什麽来管我?」

  书又一次被乱丢,夏晓阳不明白,既然他不是M夫人的粉丝,那为什麽会有NO.1的签名?但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他一再瞧不起她偶像的行为让她很不高兴。

  「捡起来。」见他装作没听见她说的,依旧老神在在的坐着,还回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,夏晓阳不禁火冒三丈,「你不可以这样对待M夫人的签名书,给我捡起来。」

  「不要。」

  「你、你这家伙太过分了,把书捡起来。」

  「我就不要!」

  她好好的讲,他不听,没礼貌到了极点,她怒气冲冲的拉他胳膊要他起来去把书捡回来,没想到这一扯,他似乎腿部无力,整个人跌下椅子摔落地面,吓了她一大跳,这才看见桌边搁着一双……柺杖?!

  「明,怎麽了?」

  夏晓阳循声回头,看到另一个男子推着轮椅大步赶来,他好高,身高一定超过一八○,棕发搭配俊帅脸孔,身材结实、肤色黝黑,像经常在做户外运动的型男。

  「这个女人一来就把我推倒在地上,简直莫名其妙!」

  茶发男恶人先告状,夏晓阳急道:「我哪有推你……」

  「就是你推我害我跌倒,你欺负我!」茶发男抢在她前头抱怨说:「她气我不肯把书捡起来,可那是我的书耶,我爱丢掉就丢掉,她管得着吗?」

  棕发男人抿嘴聆听。

  夏晓阳本来还觉得愧疚,但是见他胡说八道,态度嚣张,她就算有同情心也被气没有了,未免另一个人误会,她纠正茶发男,「喂,你不要乱讲话,我没有害你跌倒欺负你,是你自己跌下来的。」她急於向棕发男人解释说:「是他太过分,把好好的作者签名书丢到厨余桶,我好心捡起来擦一擦还给他,他竟然又丢掉……」

  棕发男人看了看M夫人新书沾染污渍的躺在地面,大约明白谁在说谎,却还是袒护朋友,对她说:「明讲的没错,那是他的书,他想丢掉就丢掉,不用你管。」

  夏晓阳听了呆在原地。

  茶发男扬起得意的笑。

  「明,摔痛了吧?」

  「废话!当然痛死了,你杵着不动,是要我继续在地上丢脸吗?快点抱我起来,我才不想跟神经病女人待在同一个空间,连呼吸都恶心。」

  夏晓阳傻看棕发男人像小媳妇面对恶婆婆般的逆来顺受,一把将茶发男抱上轮椅,也拿走柺杖和M夫人的书,推着轮椅经过资源回收筒时,直接丢掉书本,看得她目瞪口呆,非常心痛。

  「什麽啊,现在是怎样?」她为了自己偶像的作品被粗暴对待而怒气冲天,气归气,视线却又忍不住追随那对俊美男子,如果那个胡说八道的是孔雀,那麽不明是非、穿着黑色连帽外套的男人就像蝙蝠。

  他们一个阳刚一个阴柔,不对,柔个鬼啦,那乱栽赃的家伙根本是尖酸恶劣,她不懂另一个男人怎麽受得了?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结论——

  「那两个男的……该不会是BL吧?」

  当夏晓阳回到租屋处後,她还在想在医院碰见的两个怪人,她怒气未消,一想到M夫人的书被丢垃圾桶就揪心啊,可书不是她的,人家爱怎麽处理她也管不到,唉!

  「夏小姐在吗?夏小姐……难道又不在家?前天就该交房租了,这个人到底什麽时候回来?」

  房东彭太太按门铃声声催,打断夏晓阳的思绪。这个月手头紧,付了老爸的住院费,她还得留些生活费,房租就要等一等了,对不起……她暗自对彭太太道歉,加快速度吃完便当拿了工作用具,待彭太太脚步声走远,她才敢开门悄悄的离开,前往父亲客户的大楼去清洁外墙玻璃。

  夏晓阳跟着父亲公司的同事,扣好安全带努力在高空工作一个礼拜,星期五晚上十点到隔天早上七点钟,顶着寒风清洗完客户的办公大楼外墙玻璃,结束後她会吃点东西休息一会,再去医院看看老爸,顺便统计护理站团购的人数,上网浏览「M夫人分享区」并给同好回覆留言,等跟李医师约好的时间到了,她再去儿童病房化身太阳姊姊带生日会的活动。

  她把每天行程填得满满的,为的就是空出星期日下午一点半以後的时间,参加由魔笛出版社举办的M夫人读书会。

  魔笛的编辑群都知道夏晓阳是M夫人的头号粉丝,不光是她做出网页宣传,写到社内转交M夫人的信件最多、团购周边商品数量最多,更难得的是,M夫人的活动或新书发表会,她每场必到,甚至热情当小帮手协助忙不过来的编辑顾摊、招呼来购买的客人。

  认识她久了,知道她热血真诚,也把她当自己人,一有活动就通知她,书展也让她用工作人员身分入场,一起帮忙布置摊位和排书,顾客有M夫人作品的疑难杂症问她就对了,说她是M夫人粉丝团会长都不为过。

  今天的读书会,夏晓阳很得意,这是她极力向出版社建议促成的。

  关於最近网路上传言M夫人只会躲着创作,坚持不露面,必定是假的,根本没有这个人,全是出版社或其他合作厂商为了赚钱而虚拟出来的作家,且随着M夫人走红,谣言更是甚嚣尘上,还出现谩骂攻击女性的言论……

  此事让出版社十分困扰,严重到必须处理的地步,发行人兼总编辑曾敏慧听了夏晓阳的点子,才举办这场M夫人和粉丝线上交流的聚会,为感谢夏晓阳在自己的网页宣传,还邀来几位M夫人分享区的成员参加。

  出版社包下场地,曾敏慧也亲自到场和编辑们为每个读者准备甜点下午茶,在温馨的空间里,同步跟电脑另一端的M夫人网路连线,让M夫人听见男男女女读者分别念出他们喜欢的作品里的文字——

  「女人的美丽和年龄成正比,随着年龄增长,女人越发成熟妩媚。」

  「外貌确实是女人不可缺少的资本,但凡男女相见,外貌左右了男人看女人的第一印象,进而决定在一起,可两个人能够在一起多久,已非关外貌,而是内在心灵思想是否契合。」

  「梦想不是用嘴巴说说或用回忆的,而是要付诸实践,人不痴狂枉少年,不要说你连一个梦想没有,不要让你的人生留下遗憾後悔。」

  同好的朗诵让夏晓阳频频点头心有所感,自己也念一段《情囚》内的句子,「你以为自己待在舒适圈,其实那里充满窒碍苦痛。你不能脱离,因为你已经习惯视而不见,压抑一切情绪故作若无其事。这是错的,你被困住了,却没有人能了解和帮助你,只有你能够帮助自己离开囚困自己的牢房,钥匙就在你手上,现在就打开锁,勇敢走出去……请问,我念的,还有刚才大家念的句子,都是你创作的文字吗?」她询问线上的M夫人。

  「是的。」电脑萤幕即时秀出M夫人打字的回答。

  有读者欣喜地再问:「那麽M夫人也在看我们这个读书会的网路直播?」

  「是的,我正在看,凡是有网路的朋友应该也看得见,我非常感谢你们支持我的作品,我选择不露面不发声,只是想要单纯的创作,让大家看见我的文字,请相信我是真实的存在,并非虚拟,我的作品更不是随便哪个写手可以取代,请那些无的放矢、到处造谣中伤我、也损害女性尊严的人,立刻停止恶意的贴文。」

  「好啊,M夫人说得好!」夏晓阳用力点头拍手,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拍手。这场活动还有M夫人连线,出版社官网和她做的分享区都有直播,想必那些造谣的卑鄙小人也会看到,看这下他们还敢讲M夫人是假的吗?

  同一时刻,曾敏慧观察夏晓阳毫无保留的维护M夫人,尽心尽力的程度比她还要多,而且夏晓阳真的了解M夫人全部的作品,这个没有M夫人在场的读书会,庆幸有夏晓阳带动气氛直到活动结束,过程没有一丝的冷场。

  她不禁想起头一次看见夏晓阳时,是在她的出版社。当时,她刚刚弄好了厂商的合作契约,正好开窗抽菸放轻松的时候,便撞见待在小小吊笼里,一面洗窗一面笑着朝她挥手的夏晓阳。

  如此年轻的女孩竟然不畏惧高空,从事辛苦的外墙清洁工作,让曾敏慧留下深刻印象。後来她才知道夏晓阳喜爱M夫人的创作,也在网上做了许多推广宣传,经过长时间的认识,她对於这孩子身兼数职又要照顾住院的父亲十分佩服,更难得的是,她还能够保持开朗笑容与热心,这孩子个性好又是M夫人的死忠粉丝,岂不是最适合……

  忽地手机铃声响起,打断了曾敏慧思考,瞥见萤幕上未显示来电号码,猜想是M夫人打过来的,她接起手机直接问对方,「刚刚的直播都看到了吧?」

  果不其然,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,「嗯,我看到了,念出我的书的……叫作夏晓阳是吧?你确定她是最合适的人?」

  曾敏慧毫不考虑地说:「我确定,非常确定。在我来看,以夏晓阳的表现、熟知M夫人的作品,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。」

  「是吗?」M夫人沉思一会才回答,「既然曾总编这麽说了,那好吧,我就信你,全部交给你决定。」

  听对方答应了,曾敏慧笑了笑便结束通话。在散会後,见读者们陆续离开,她唤来留下来帮编辑收碗盘、把桌椅归回原位的夏晓阳。

  夏晓阳听到叫唤,马上走过去。

  曾敏慧将夏晓阳带到无人的阳台,为免隔墙有耳,还关上了落地玻璃门。

  夏晓阳难得跟出版社发行人独处,还是M夫人的主编兼经纪人,心情很兴奋。尤其当这号大人物向她道谢,说有她才能够顺利完成这场读书会和线上直播时,她更是慌得直摇手,直呼不敢当,连连鞠躬回礼。

  与此同时,夏晓阳内心也不禁赞叹,曾总编虽已五十岁了,但一头俐落的短发与一身合身套装,身材完全没有走样或流露出大婶味,仍旧美丽动人,还是她见过抽菸姿态最优雅的女人啊。

  既然有机会,曾敏慧不免与她多聊几句,「我们认识已经三年了,却一直没有问过你,我很好奇,这市面上和网路上那麽多创作者,你为何偏偏只爱M夫人的文字,还特别成立粉丝网页?」

  夏晓阳听了一愣,没想多久便老实说出,「因为M夫人的文字陪我度过人生最低潮的时候。你也知道我在照顾住院的爸爸,一个人长期待在病床旁边是很无助很恐慌的,我能克服那些不好的情绪坚持下来,都是靠M夫人的书。每当我拿着书,她就像陪伴在我身旁的朋友,读她的文字使我充满正能量,让我可以正视困住自己的是什麽,有勇气去过每一天……

  「别人的作品都不能像M夫人这样的打动我、给我力量,所以我非常非常感谢有M夫人的文字陪伴,我永远要做她的粉丝,经营『M夫人分享区』,我想让更多人知道她,我超级无敌喜欢她!」

  曾敏慧见她说起M夫人,那一双大眼睛像星星似的闪闪发亮、语调兴奋,可见是真的崇拜,她进一步试探道:「是啊,M夫人的文字确实能带来正面力量,可惜有些人就是见不得M夫人好,非要恶意中伤。M夫人为了某些原因无法露面,我们出版社才会举办跟M夫人连线的活动,可我估计那些网路酸民还是会找碴,说M夫人只是打字并不是真人现身,还是有造假的可能,我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,所以要请你帮忙,你会答应吗?」

  「我当然OK!只要能帮到M夫人,我什麽都做!」夏晓阳一口答应。

  曾敏慧微笑说:「谢谢你,晓阳,我要请你做M夫人的替身,M夫人出面化解造假的疑虑。」

  「啊?」夏晓阳傻了,以为听错,可对方重复一遍,内容还是一样,她吓得惊呼。「曾总编要、要我做M夫人的替身?!这……等一下,M夫人的替身……这个也太……」太荒唐了!

  「吓到你了?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说的不可能?」曾敏慧笑了笑。「其实我仔细想过,你很了解M夫人的所有作品,还成立分享区让M夫人增加更多读者,你从不错过M夫人的作品发表还会来帮忙,你的热情让我和出版社的人都十分感动,加上我认识你,信任你,所以M夫人和我讨论谁可以做替身的时候,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,请你务必帮忙。」

  「可是做M夫人的替身……」夏晓阳一直摇头,「这、这真是……我是很想帮啊,可是替身真是太超过我能帮忙的范围了,我不行!」

  「你行的,不用担心,我来找你就是因为你最合适,而且M夫人要亲自见你,一定会让你做好准备才出去亮相。」

  夏晓阳张大双眼问道:「M夫人她、她要亲自见我,真的吗?我真的可以见到她本人?」

  「是的,我会带你去M夫人住的地方。」

  去M夫人住的地方耶……前所未有的好运让夏晓阳兴奋不已。

  听曾总编再说,替身是真有其必要——

  「晓阳,除了消灭恶劣谣言,其实有些场合或者国外来谈合作的人都会想见到M夫人本尊。但M夫人有自己的原因不方便露面,要不然也不会麻烦你帮忙。我们正在洽谈将M夫人的小说拍成电视剧,为了拓展市场,吸引更多观众认识M夫人,你也希望M夫人的粉丝满天下吧?」曾敏慧瞧夏晓阳猛力点头,她接着说:「要增加M夫人的粉丝就不能缺了你,你愿意帮助M夫人吗?」

  不能缺了你,不能缺了你,不能缺了你……夏晓阳不禁自我膨胀起来,尤其又被总编辑这样的大人物握住她双手拜托,感觉真是不能缺少她呀,呵呵!

  她不由得傻笑,最重要的是可以亲眼看到M夫人,这比什麽都吸引她,终究受不了诱惑的脱口说:「我愿意,不管怎样都要帮助M夫人!」

  总算说服了她,曾敏慧不禁松口气。「晓阳,谢谢你。」道谢之後,她又提醒,「M夫人需要替身这件事情我只告诉你,出版社或其他人都不知道,我能相信你会保密吧?」

  「我嘴巴紧得很,一定保密,绝不告诉任何人!」

  曾敏慧瞧她两手贴在嘴上打个叉,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她,但还是公私分明地说:「你既然答应做M夫人的替身,从现在开始,但凡你在M夫人那边的所见所闻都务必保密,为了保障我们之间的权益,白纸黑字的签下保密条款是最好的,可以吗?」

  「喔,好……」夏晓阳愣愣的应声,看曾敏慧拿出合约,里面都是和M夫人替身相关的保密条约,令她有点紧张,但为了挺她的偶像,还是接下对方递来的笔,签上姓名和盖手印。

  曾敏慧一拿到用印的合约书,便按照先前与M夫人讲好的,尽快安排让两人碰面。

  夏晓阳完全没想到结束读书会的当天下午,她就被曾敏慧开车载往M夫人住处!

  那是一栋有管理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的电梯大楼,每层只有两户,住户的感应卡只能上到自家楼层。

  曾敏慧有感应卡,还知道电子锁的密码,这让夏晓阳很讶异,M夫人该有多信赖曾敏慧才让她自由的进出居所。更让她惊奇的是,她们所到的楼层只有一户住家,显然是M夫人买下了两户房後打通装潢。她不禁好奇,住在这种地方水电费要花多少钱,还有每个月要缴多少大楼管理费啊?

  进入宽阔客厅,她不由得东张西望,家具摆设以黑白灰为主,走後现代简约风格,并不浪漫,这与她想像M夫人的风格很不同,也对走道尽头以雕花大门隔出的另一半空间很好奇,是否也跟这一头的黑白灰色调相似?她不禁想去看看。

  「别过去,那边有佛地魔!」

  曾敏慧突然的警告令夏晓阳吓一跳,「什麽……佛地魔?你是说哈利波特里面的那个大坏蛋?」

  「差不多就是那种的。」曾敏慧瞄了雕花大门一眼,撇嘴说:「总之那边是私人领域,你不要随便进去。」她环顾四周,不免嘀咕,「奇怪……都说了要见面,怎麽不见人影?你先待在这里,我去找一下。」

  「好。」夏晓阳回应,便乖乖待在客厅。

  五分钟过去了。

  对夏晓阳而言,五分钟像一整天那麽久,特别是在她最喜爱的偶像的家啊,不逛一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,趁着曾敏慧去别处,她再也忍不住,移动到一处离她最近,像工作区的地方。

  那里有书架,舒服的人体工学椅,一张深胡桃色的原木大书桌,桌上摆满书籍、资料和笔记型电脑,还有铅笔、原子笔,书桌前的一面墙上有许多便利贴,用不同颜色的笔注记着小说章回该注意的重点。

  「哇啊!」夏晓阳看得目不转睛,喃喃自语,「这一定是M夫人写稿的工作室,其他粉丝都没看过,只有我独享,好酷喔!」她忙拿出手机拍摄,又觉得有点不妥,可兴奋激动的心情使她顾不到那麽多了,一面拍照一面说服自己,「我只是拍个照留念,绝不让别人看,应该有遵守保密条约吧,没有关系吧?」

  她拿起手机越拍越来劲,再走去另一头像休息室的地方,这儿除了跑步机、锻链拳脚用的沙包,还有让她羡慕到流口水的大萤幕电视、立体环绕音响组,还有她最近着迷在玩的、市场上卖到缺货的W.D.监制的SkyFire电玩游戏!

  更加让她叹为观止的是,这里竟然有用三面墙壁和天花板改造而成可攀爬的攀岩墙,她惊呼声连连,「这一间也是M夫人在用的吗?难道她不是我想像的都会上班女郎型,而是动作派的,像是古墓奇兵的安洁莉娜裘莉或恶灵古堡的蜜拉乔娃维奇?」

  夏晓阳尚未见到M夫人已是充满惊奇。发现攀岩壁垂吊着绳索,安全扣同她在外墙清洗的配备差不多,反正没人,她想试一试身手,遂把手机收入裤袋,放下背包,拉住绳索并将安全扣扣上,手脚并用,像蜘蛛人般攀爬到墙上岩点。

  「哇,真的可以攀岩耶,超赞的!如果能Po上分享区,标题写『我正在M夫人家中玩游戏』,大家一定羡慕嫉妒到爆,点阅率破表……」夏晓阳难掩兴奋,用不同角度从空中俯瞰地面,又忍不住腾出另一手拿手机自拍再拍拍这个健身区,只是靠单手支撑着人会抖,毕竟攀岩的时候还要拿手机拍照很有难度。

  「晓阳呢?我让她在客厅等着,是去哪里了……」

  「曾总编,你选的人确定可靠?她该不会在我家乱跑乱拍照的,随便放到网路上吧?」

  门外忽然传来谈话声,害夏晓阳心虚手颤抖,一个拿不稳,手机掉了下去,吓到她手忙脚乱!

  花了些时间,好不容易才把M夫人从卧房床上挖起来,曾敏慧一边走回客厅一边告诉M夫人,「晓阳不会的,放心,她签了保密约定,会守规矩的。」

  「最好是这样,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M夫人……」M夫人频频打呵欠。「你也真是的,干麽把陌生人带到我家,我可没有同意你这麽做。」

  「怎会没有同意?」

  「我有同意吗?」

  「嘿,你是清醒的吧,该不会之前我跟你谈要和替身见面的事情时,你又是半梦半醒的,没在听我讲什麽吧?」

  「好像是耶……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了什麽。这几天我忙到都没怎麽睡,头昏昏沉沉的,好不容易可以闭眼躺一下,你又来敲我的房门。」

  夏晓阳听到两人交谈声音很快就来到门口,她还来不及弄掉绳索回地面啊—— 完蛋了!

  曾敏慧和M夫人由客厅一路找过来,终於发现夏晓阳挂在半空,还是处於被绳索吊住,在空中转个不停的糗样。

  M夫人绷着脸瞪视她,视线寸寸往下,看着掉落地面的手机。

  夏晓阳这下窘到浑身臊热,脸丢大了,但还有一件事让她更加惊奇,刚刚心慌意乱下没注意到M夫人声音有异状,原来—— M夫人竟是个男人,还是她在医院碰到的……帮乱丢书的恶劣家伙推轮椅的那个棕发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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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0-14 09:49:1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第二章 禁用令

  「是幻觉,对,一定是我太兴奋能见到偶像,所以乐疯了,脑子才会产生M夫人变成男人的幻觉。M夫人写出那麽好看的爱情小说和文章为女性发声,她怎麽可能是男人,这像话吗?一定是我眼睛有问题,对,是幻觉……」夏晓阳喃喃低语。

  此刻,她双脚已安然踏在地上,说完,紧闭的眼睛再度张开,心想一切幻觉都会消失,但并没有,她崇拜喜爱的M夫人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,她身高一六八,以女性来说并不算矮,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还高出她半个头!

  曾敏慧瞧她目瞪口呆,似乎被M夫人的真实身分吓着了,她忙出声缓颊道:「晓阳,我来给你介绍,这一位就是笔名M夫人的杜威。」

  杜威今年二十八岁,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国外生活,目前居住台湾,会变成畅销作家完全是无心插柳……夏晓阳听到曾敏慧的介绍,再看看眼前男人,还是没法将他和她的偶像联想在一块,忍不住说:「杜威……M夫人?你是男的,怎麽会取女性的笔名?」

  「是谁规定男人不可以取女性笔名?用M夫人搭配爱情文字满好的。」杜威斜眼打量着她,撇嘴说:「倒是你,不但乱用我的娱乐室设备,还偷拍我家?」

  「我、我……」夏晓阳自知理亏无可辩解,羞窘得满脸涨红。刚刚在他注视下,她手忙脚乱的降到地面拆掉身上的攀岩绳索时,他却走上前捡起她的手机,滑一下就看到她拍的照片,铁证如山啊啊啊,简直糗到爆炸!

  说起照片的事,杜威皱眉直接向曾敏慧抱怨,「你没告诉她,在我这里禁止使用手机或拍照、也不准网路连线?」

  「我没有用网路连线,我拍照是自己收藏的,绝对不会Po上网……」夏晓阳被人家瞪得声音越来越小,他立即删除她刚才的拍照,她也无话可说。

  「不好意思,我事先忘了提醒晓阳。」曾敏慧还是不习惯杜威对电子产品的严格限制,因此也忘了说,不禁对夏晓阳感到抱歉。

  这不应该是我和M夫人的第一次相见啊啊啊—— 夏晓阳在心底悲惨呐喊。之前还幻想M夫人会热情招呼她,在灯光美气氛佳的地方请她吃小蛋糕、喝杯花茶,然後握住她的手,感激她的义气相挺和帮忙。

  怎知完全不是这样的,她只看到一个臭脸男人睥睨着她,好像一家之主活逮闯空门的小偷,删完她手机的照片,再拉开她的背包翻来覆去仔细检查。

  「你……」

  「你听好了,这里绝对禁止手机、拍照、网路连线。」杜威迳自说出,确定夏晓阳的背包里面没有其他电子产品,这才连同已关机的手机一并还给她。

  「我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你叫夏晓阳,是我的忠实粉丝,所以你不必再介绍自己。」杜威瞥了她愣呆的表情一眼,继续说:「我知道你有个住院的父亲,你还接下父亲的工作来挣钱付医疗费,你寄去出版社的信我都看了,你在每封信里描述的心情、读了我的书有什麽感想,还有月经不顺的时候,躺着看我的小说会变得好过些、帮我成立网页、弄团购,这些我都知道。

  「现在,你既然已经签了保密条款,愿意做我的替身,那麽我们别再浪费时间,赶快跟曾总编一起讨论怎麽塑造M夫人的形象,好在众人面前现身吧。」

  他不用打草稿,流畅到不行的一串话,听得夏晓阳瞠目结舌,完全插不上嘴,那些充满崇拜、喜爱心情的粉丝信件、女性私密悄悄话被他直白的摊开来讲,令她羞到好想把头埋入马里亚纳海沟里面!

  若没有曾敏慧说服她,若没有先答应了帮忙,夏晓阳真的很想毁约,M夫人的替身……不对,是当一个男人的替身,她真的做不到啊!

  「吼!我们的晓阳同学厉害喔,我全程看完了,你根本就是今天M夫人读书会直播的灵魂,带动场子热闹的灵魂啊,不愧是M夫人的铁粉,学妹你最厉害!」

  竖起两个大拇指夸赞夏晓阳的是乔治,大夏晓阳两届的同校学姊兼死党。乔治非本名,是外号,因为交了个小她五岁的女友玛丽,帅气海派的乔治与富家娇娇女玛丽的蕾丝边恋情纠来缠去的,是一对时常分分合合的冤家,已在学校内出了名。

  乔治无论是跟玛丽吵架、分手又再复合,都会找夏晓阳倾诉和出主意。相同的,夏晓阳不管是开心或有烦恼也会来找乔治聊一聊。

  乔治在天火娱乐公司上班,天火SkyFire,简称S.F.,出品单机游戏、网路游戏、也有VR虚拟和实体游乐场地,拜乔治在直营旗舰店担任宣传组长的福,夏晓阳可以拿员工证混进S.F.游乐场地玩免费的实体或虚拟游戏,解压放轻松。

  只是现在夏晓阳因M夫人替身之事烦得不得了,又签下保密约定,无法如实的告诉乔治,还要听乔治讲她是M夫人的铁粉、最挺M夫人什麽的……

  没错,她是最挺M夫人,可她不爱男的M夫人,一想到她寄了好多写满私事的信件,却是由一个男人看到,而不是她以为能谈心的亲切温柔大姊姊时,她一颗玻璃心就大受打击,又丢脸又害羞。

  她不禁回想曾敏慧小心翼翼的要她保密,还有在M夫人家中看见的一切,阳刚的家具布置、攀岩壁、沙包,全无女性的浪漫,她就该意识到不对劲了。之後,由於那个杜威再三强调,她才注意到他家真的没有手机、市内电话。

  而现在她也懂了,在医院的时候,那个不良於行的家伙为什麽能丢掉M夫人签名书,因为那就是他朋友杜威签的啊,只是……那个坐轮椅的人又是谁?为什麽丢书?

  「学妹……怎麽不讲话?今天出版社完成读书会直播、你的网页点击也冲高不少,这多少有帮助M夫人消减恶意谣言,你应该很高兴吧?可我看你愁眉苦脸,就像蹲马桶却便秘大不出来一样,你怎麽啦?」

  乔治拉回夏晓阳飘走的心神,她不答反问,「学姊,你有没有想过M夫人这麽红、作品卖得这麽好,为什麽坚持不露面?明明只要站出来说句话,那些网路酸民就不会一直质疑M夫人是捏造出来的人,害出版社还要费力澄清,你不觉得奇怪吗?会不会是M夫人有什麽问题才不肯露面?」

  「这有啥问题,你看之前那个网路图文作家原本赚得好好的,跑去演个电影在萤光幕前亮相就吸引狗仔队追踪、跟拍,结果拍到她跟别的男人外遇,令她形象崩坏收入锐减。还有啊,那个很红的小说家,风趣、能言善道,还跨行当导演自己拍片,各路年轻美眉们如滔滔江水不绝的涌向他,他还不是没法把持住男性慾望,背着论及婚嫁的女友偷偷跟别的女人在一起,给周刊记者活逮……」

  乔治啧啧出声道:「所以啊,名人露面有啥好的,我反倒觉得M夫人躲起来默默狠赚最聪明,没人见过她,她也能轻松自在的逛大街、做任何事情,不用怕狗仔队来盯她。」

  夏晓阳愣了愣,叹了一口气,「学姊你这麽说,好像也有点道理。」

  想想,若被大家知道M夫人是男性,那该有多震撼!虽然他长得是满帅的,但是男性……她实在不懂杜威一个男人究竟是怎麽揣摩女性心理?怎麽写出那些感动人的爱情文字?简直太匪夷所思了。

  「说到奇怪,我觉得我们公司比M夫人更怪,你看看,有哪家公司的标帜像我们的这麽奇怪?」

  夏晓阳听到乔治讲的,看对方身上公司制服,黑色T恤正面被超大的浅红图案占满,说图案也不尽然,比较像图与文字的结合,中央是「天火」的象形文字,周围有佛教的卍字、天主教的十字架、还有用阿拉伯文书写的可兰经,环着中央的天火形成一圆圈,好似把世界三大宗教通通收纳进来,这公司标帜真是怪得有点嚣张。

  她不得不说:「是满奇怪的……不对,这不叫怪,应该叫有特色,很有特色,很有一种……呃,一种万流归宗的fu。」

  「万流归宗?切,我还佛山无影脚、叶问咏春拳咧。」乔治一脸不以为然,要不是非得穿制服上班,这麽大的怪图案,她真心的不想碰这件衣服。

  「我们公司标帜全是董事长依赖的刘天师一手设计出来的,董事长是移民华侨第二代,国外长大的,总公司也在美国挂牌上市,各国都有分公司,他本人超级迷信东方风水、命理,不管公或私,大大小小事情都要找刘天师算过才行。」

  「原来你们公司的怪标帜是给一个风水师设计的,我都不知道。」夏晓阳惊讶。

  「我没有告诉你吗?想不想听更八卦的?」乔治见学妹猛点头,直接说:「我们董事长的公司不只做电玩、经营游戏场,还涉足到人造卫星的运用。」

  「人造卫星?」夏晓阳不懂。「是发射到太空中的那种卫星?」

  「没错,正是那种小企业也没办法投资开发的太空卫星,这东西能把地面的目标物影像收集起来,配合大数据资料分析,精准地找出主要和潜在客户日常的消费行为,再做出更加符合大众想要的娱乐商品。你也知道我们S.F.出的游戏就是比别家的好玩吧,全球会员人数也最多。」

  「对啊。」夏晓阳点头说:「不只我是会员,周围的朋友也是一玩就迷上了。」

  乔治继续说:「因为S.F.做的每一款游戏背後,都有针对各种年龄层的庞大数据运算分析做参考,让创意部门设计出会让人们愿意掏钱买的商品。还吸引到美国军方和FBI来谈专案合作,为他们设计各式各样的情境关卡,在S.F.提供的游戏场地训练士兵、探员的应变能力。」

  「美国士兵和探员……在S.F.的场地做训练?真的假的?」夏晓阳瞪大两眼。

  「是真的。」乔治接着爆料,「别以为S.F.就是一个娱乐公司这麽简单,他们有自己的卫星,也接受美国军方和FBI的案子,只是客户群敏感,所以并不张扬……而S.F.能跟美国军方、FBI这样的大客户接上线,或是选谁做创意部门的负责人,听说全是刘天师算出来的,这位天师也是让S.F.拓展成跨国大企业的功臣。」

  「哇,我都不知道,这真是大八卦!」夏晓阳咋舌。

  此时有客人来问VR头盔怎麽戴,乔治帮忙解决了,送客人回到虚拟场地区继续游玩,她再接着告诉夏晓阳,「可是有一好就没两好,虽然事业正旺,董事长家里却不太平。我们公司内部都在流传,天火的企业体质阳气过重,又接下军方战斗训练这种生意,阳气损阴,不利家族男性婚姻,所以董事长的几个儿子不是感情不顺就是跟另一半离婚,连七十岁董事长自己都是五结五离,不久前才娶了第六任的二十七岁嫩妻。

  「比起嫩妻还没怀孕生子,董事长更烦恼他膝下无孙儿孙女,儿子们的感情也毫无着落,变成家里都是男的,留不住女人,也不知董事长的第六任嫩妻能待多久。听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化解阳气损阴,消除董事长家里坏运……」

  「什麽方法?」夏晓阳充满好奇。

  「我哪知道什麽方法。」乔治瞅了学妹一眼。「我想只有董事长还有刘天师知道。」

  没有得到解答,夏晓阳有点失望,像是打怪只差一步过关却突然停电,唉!原来她在玩的游戏,公司有这种故事。

  「嘿,你过来这边,不是说要试看看我们最新推出的入场券包含哪些好康的游戏?」

  夏晓阳被乔治拉回注意力,拍了拍头直说:「对啊,你刚才讲的八卦太劲爆了,我差点忘记今天来干麽。」

  夏晓阳拜访好友不忘赚钱,今日是来试玩游戏套餐,在套餐里面,她觉得「由我作主」这个游戏满有趣的,分男女双模式,女生用玩具枪射在肥胖目标上面,打中的区块会像除去脂肪般的地消肿,射击的时候,还得顾到两脚踩在摇晃的游戏横木上,增加平衡难度兼运动全身,最後可看见模拟玩家样貌的目标,被玩具枪打击得由胖子变成瘦子,加上场地逼真、刺激的声光效果,好像她自己在减肥一样,很好玩。

  「好玩吧,男生模式是模拟丛林野战,抢救陷入敌军的同袍。」

  夏晓阳听乔治的口吻,应该是比较喜欢男生模式,她笑道:「男生的很刺激啊,我认为这次入场券的套餐设计,『由我作主』是最好的,我会在网站推荐一定要玩。」

  「你也这麽觉得吧,偷偷告诉你。」乔治透露,「『由我作主』这小品游戏是W.D.负责主要创意,只是让公司团队亮相推出,没有挂W.D.自己的名字。」

  「这真的W.D.主创?」夏晓阳惊喜地道:「难怪我觉得特别好玩,我发现我买回家的游戏也都是W.D.主创的,学姊,要不是W.D.有新品上市时你都帮我留一套,我不知道要在店面排预购排多久,再等到货来,都不晓得何年何月了。」

  「感恩吧。」乔治笑看学妹拜大神似的给她鞠躬行礼,忍不住要说:「那我再爆另一个八卦,我们公司最厉害的游戏天才写手W.D.,也是刘天师算出该放在创意部门做负责人,果然W.D.创造出了最强的销售量,董事长也是听了刘天师建议,带W.D.去军方与FBI宽提科训练基地做简报,才能够促成这两笔生意大赚钱。」

  「哇!」夏晓阳惊叹,没听学姊爆料还真不知道,「不管你们董事长有多迷信,至少这个刘天师还满准的,我也觉得W.D.是天才。」

  「可惜总公司那边好不容易签到美国政府的合约,现在却面临W.D.身体不适在休假,其负责的所有案子延後,甚至引起FBI和军方关切,董事长快急死了。」乔治一面说一面扶着学妹离开游戏的平衡木。

  「W.D.身体不适在休假?」夏晓阳听到意外消息,但愿W.D.早日恢复健康。突然想到那个男的M夫人也和她一样,有玩W.D.做的游戏,下次他们见面的时候,或许她可以聊聊电玩,拉近彼此距离,好弥补上一回他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。

  此时,玛丽两手拎着晚餐和饮料来找乔治,却撞见乔治跟夏晓阳在一块,还贴得好近,惹得她醋劲爆发!

  「你可以再跟我老公靠近一点啊,当我是空气不存在好了。」

  乔治发现玛丽的时候,人家已走到她面前狠狠瞪她了,「老婆你、你什麽时候来的?」吓得她放开夏晓阳的胳膊,急忙对玛丽解释。「你别误会,学妹刚刚在试玩游戏,之後要做团购优惠券用的,我只是怕她摔倒,扶她一下……」

  「扶她一下?你早不扶晚不扶,我过来的时候才扶她,你骗谁啊你?」

  「老婆,我真的没有骗你……」

  「你就会骗我!我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说我是你的唯一,没有交往过其他女生,後来我才知道你的前女友多着咧,那些你叫乾妹妹、学妹的还没有算进来,多到就像莲花池底下的莲藕,纠缠不清!」

  「莲花池底下的莲藕?」夏晓阳噗嗤笑说:「这形容满贴切呢,玛丽你真会比喻。」

  「学妹别再添乱了。」乔治苦着脸,一边拉着玛丽以防晚餐、饮料砸了,通通报销。

  「老婆宝贝,我以前交往的女朋友确实多了些,可我发誓,自从遇见你之後,你就是我的唯一,你就像小王子最珍爱的那朵玫瑰花,是全世界唯一的一朵,其他前女友、学妹、乾妹妹什麽的都不算数,都是不值得提起的杂草……」

  夏晓阳又忍不住笑了,见乔治甜言蜜语发挥功用,一面安抚玛丽,一面朝她挤眉弄眼的暗示—— 你快走吧,S.F.入场券团购的人数,我会搞定。

  「先谢啦,我们再电话联络。」夏晓阳向乔治丢出唇语,比一比手机表示她会等通知。又被玛丽误会成她跟乔治在眉目传情,打翻的醋坛子也更呛了,她吐了吐舌,别破坏人家的感情,快快离开为上。

  杜威开了窗,让曾敏慧能在阳台抽菸。

  虽然他已戒菸,可还是会犯菸瘾,只能站在上风处避开菸味,不禁要说:「夏晓阳可信吗?你真是的……为什麽非要带她来我家?」

  「不来你家,难道去出版社?」曾敏慧吸一口菸,瞅着他。「约在我家里,你嫌电子产品太多不安全,出去户外,你又在嫌街道和商店装有监视器,你顾忌这麽多,我想来想去,就你住的地方最适合了。而且夏晓阳来做替身,你总得让她知道M夫人创作的环境,熟悉你喜欢或讨厌的事物,以後她才可以应对自如,替你出去面对群众。

  「你要消灭M夫人是虚拟人物的问题、让中国金主答应投资拍电视剧,这些都得靠夏晓阳帮助才行,你懂吗?我好不容易说服她,她愿意签下合约没有落跑,已经十分难得,我拜托你对她的态度好一点,人家是你的死忠粉丝,看到M夫人是个男的已经饱受惊吓,你还对她那麽凶。」

  「我哪里凶了?我对那家伙的态度很正常。」说完,杜威马上收到曾敏慧丢来的斜眼瞪视。

  都怪夏晓阳那天乱拍照片、乱碰他的东西,他就不能不爽吗?

  但显然曾敏慧不认同,一直说夏晓阳的好话。

  他听烦了,随口应声,「好啦,我知道了,下次见面我会和夏晓阳好好相处,讨论事情……」瞅着曾敏慧吞云吐雾,一根很快就抽光了,准备再抽第二根,他提醒她,「吸菸有害健康,你少抽一点,否则以後你的肺会黑掉,太不养生了。」

  「养生?阿威,你以前可不会这麽说,抽的量跟我差不多呢。」曾敏慧笑出来,随即想到杜威戒菸的理由,不禁板着脸瞥向屋内另一头说:「你为了那个佛地魔戒菸,抛开一切选了这地方住下来,把佛地魔伺候得好好的,人家有感谢一句吗?」

  闻言,杜威只有苦笑的分。

  忽地,搁在屋内的无线电对讲机发出命令的声音。

  「噢,不会吧,才说到佛地魔,那个爱刷存在感的佛地魔就来了。」

  「你别乱取绰号,人家也没有怎样,只不过是需要我的帮助……我要忙了,你也该回去了,什麽时候约夏晓阳来这里见面,你再告诉我,我就不送你了。」杜威匆匆丢下话,就拿起对讲机一面赶去雕花大门那端的屋里。

  这确实能够替代手机或市内电话……曾敏慧叹气,连自己跟他之间通讯或拿稿子也是透过固定的快递人员,不然就等他的公用电话,当然他会利用变声器隐藏真实嗓音,笔记型电脑则是借用她出版社职员的名义申请无线网路,给他公共场所的wifi上网浏览他要的资料、或是在紧急之时联系她。

  将仅剩三分之一的菸蒂弄熄在水杯里,她知道杜威如此大费周章的消除电子痕迹隐匿自己,不单只是顾及M夫人性别,真正的原因是防止被那个人找到……

  第二次跟着曾敏慧来M夫人……不对,是杜威的家,夏晓阳决定诚心诚意的、努力给他好印象。

  这一回她记住了,关掉手机、一定要说好话做好事,来个逆转胜,可惜话一出口就被他打枪——

  「W.D.监制的游戏?哦,放在娱乐室的那个东西啊,那是别人送的,不是我买的,我也没怎麽在碰,与其浪费时间打电玩,不如用在工作上。」

  「呃……」夏晓阳瞪眼张嘴,想不到用心准备的电玩话题被男人一句就打发掉了,害她有点尴尬。

  她想到,他拿到的游戏盒组及附加赠品可是VIP会员才有的,一般预购或到店买都没有的福利,连乔治都拿不到,杜威他这麽轻松容易的拥有了,既然不玩,那游戏机和赠品能给她吗?

  夏晓阳急摇头赶跑胡思乱想,她不该分心的,今日来是要认识他以及他的创作啊,可见他两手抱胸一副难接近的模样,她小心提问:「呃……那个……我、我可以问一下吗?」得到他同意,她才敢继续说:「请问,你是男人,为什麽想写女人看的爱情小说?你平常的作息时间如何?写作的时候,有没有什麽习惯动作?故事灵感从哪里来?有没有最喜欢的片段?若有机会和读者见面,你会想说什麽?啊,还有—— 」

  「你一次问太多了,我怎麽回答?」杜威冷言打断对方连珠炮似的问题,发现曾敏慧在一旁盯他,好像在说:态度,注意你的态度,对人家好一点,不要让我看见替身计画失败!

  感受到总编辑强大气场逼来,杜威不得不调整态度,抽动嘴角,微笑回应夏晓阳所问。

  夏晓阳被杜威一秒变和善的态度惊到,不敢相信他竟然对着她笑,跟之前差好多啊,见他一个一个回答她的问题,她急忙拿出纸笔记重点。

  原来他像蝙蝠,白天睡觉晚上活动;拒答为何要写女性看的爱情小说;想剧情的时候,会习惯性的咬铅笔杆,所以书桌有一大堆铅笔;便利贴是他的好帮手,协助他在故事推进的过程,注意每位角色的性格、每个章节大纲;故事灵感来自身旁朋友或时事新闻;一直在创作中,所以没有最喜欢的片段,应该说每次写出的都喜欢……

  夏晓阳忙着记笔记,头一回听见作者本尊回答,难掩兴奋之情。

  「我看过上次的读书会直播,我想喜欢M夫人文字和故事的大部分是女性,我希望女性多爱自己,不管婚前还是婚後都可以做自己的主人,要随时充实自己,别让自己跟这社会脱节了,不要变成依赖丈夫的无知家庭主妇、只会伸手讨家用,或是被婆媳关系自我设限。

  「你以为自己待在舒适圈,其实那里充满窒碍苦痛。你不能脱离,因为你已经习惯视而不见,压抑一切的情绪故作若无其事。这是错的,你被困住了,却没有人能了解和帮助你,只有你能够帮助自己离开囚困自己的牢房,钥匙就在你手上,现在就打开锁,勇敢走出去……夏晓阳,我在网路上看过你念这一段文字,我自己也满喜欢这一段的。」

  哇啊,他声音好好听喔,低沉的像深山寺庙徐缓安稳的晨钟,又像流动的泉水,清澈婉转。夏晓阳—— 当那低沉好听的嗓音念出她的名字,她突然觉得他温柔磁性的嗓子好适合说这些话啊,不愧是M夫人。

  「夏晓阳……喂,夏晓阳你听见没有?还有问题就快点问,我不想浪费时间看你发呆,要是没问题就结束了。」

  可惜男人语调突然不耐烦,一下子恢复冷脸,没了刚才的笑容与温柔,害她幻想泡泡又破灭了,被瞪得僵住,脑袋空白,瞬间忘掉她还要问什麽。

  曾敏慧见杜威不耐,不顾客人就自己走掉了,她忙阻止他回卧房,提醒他还没开始讨论M夫人的服装造型,接着赶他去客厅,也拉着夏晓阳道歉。「抱歉啊,他只要没睡饱就是这副讨人厌的脾气,你多见谅。」庆幸夏晓阳脾气好、不在意,她随即带人到客厅坐下,对懒散斜靠在沙发上的杜威说:「你不给客人倒杯饮料?」

  杜威挑眉瞅了夏晓阳一眼道:「餐桌那边有茶包、咖啡包和开水,你自便。」若非曾敏慧视线像飞弹射过来,他才又问了一次夏晓阳要喝什麽,起身去拿。

  等到杜威递上夏晓阳要的温开水,两人面对面坐着,曾敏慧便说,这次会面她只陪伴一旁,M夫人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谈。

  杜威先说:「我希望露面的M夫人还是保有神秘感,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,要有特色,辨识度要够高,像是墨镜、遮脸的大沿帽还不错,再弄个长发。」

  「长头发?」夏晓阳不禁摸摸还没到肩膀的头发,有记忆以来,她还没留过长发。

  「我看你的肤色,适合搭配棕带点红的长发。」杜威两手比出取景框,对一脸困惑的夏晓阳解释道:「只要你戴上假发、墨镜、大沿帽、服装再乔一下,就会跟你现在的样子截然不同,也就不必顾虑那些在读书会或网路直播看过你的人认出来。」

  夏晓阳经过提醒才猛地想起,「对耶,我真要好好的改变造型,声调也该假装一下,绝不能给别人认出来。」她一面笔记一面询问:「那麽,什麽衣服颜色最能够代表M夫人?我觉得是……」

  「热情的红色与纯真的白色。」

  曾敏慧瞧着两人不约而同的出声,忍不住笑说:「你们对M夫人的代表色意见倒是满一致的。」

  闻言,夏晓阳不由得瞄了杜威一眼,发现他也在盯着她,她脸一热,视线忙移往别处。

  可惜她和他只有对衣服颜色达成共识,对於M夫人造型却是完全的天壤之别——

  他想要的是艳丽性感,布料能少就少,最好贴合身躯,才可以把乳沟、翘臀强调出来,就像经营实境秀的社交名媛金?卡达夏。

  她一听就摇头无法认同,她所理解的M夫人该是优雅而智慧的,像奥黛莉赫本或是英国的凯特王妃,绝不会随便暴露身体。

  「M夫人的文字呈现出一种聪慧优雅的知性,所以她的造型应该符合她写出的温柔浪漫,要表里如一。」

  「表里如一多无趣啊。」杜威嗤之以鼻道:「既然写浪漫温柔,本尊站出来就要sexy,艳光四射自信满满的,才能够营造文字和作者的反差效果,M夫人就是爱情的赢家。」

  「M夫人才不是爱情的赢家,该是在情路上遭受波折,才可以写出《情囚》那样的内容,对婚姻、对不忠的丈夫……」夏晓阳直言她对M夫人作品的感想,「她道出一般人都会碰上的难处,吸引读者去看女主角如何面对问题,也带给读者勇气去正视他们的现实生活,她应该是爱情的学习者,跟我们一样也会跌跌撞撞,也有现实生活的困难,并非赢家!」

  一番话听得曾敏慧诧异。

  夏晓阳发现不只曾敏慧,杜威也静默的瞅她,令她惊觉自己失礼了,急道:「呃,我是说,这是我对M夫人的看法,当然你才是M夫人本尊……」

  「你也知道我是谁啊,怎麽我觉得你叽哩呱啦讲一堆,你很了解M夫人吗?」杜威盯着她尴尬的表情,撇嘴说:「总之,我要的M夫人是艳丽性感的风格。」

  「我做不了艳丽性感的M夫人。」夏晓阳猛摇头。

  「为什麽做不了?我看你又不是没身材,是在意胸部?这问题不大,穿个调整型内衣多塞垫子就有了。」

  「什、什麽胸部……你非要这麽直白吗?根本就不是身材的问题,是M夫人的形象不应该这样!」

  「夏小姐,你又忘了谁才是M夫人本尊,我讲什麽,你照做就对了,别那麽多意见。」

  「我做不到……」

  「你已经签约答应做M夫人的替身,就要做到。」

  「可合约内容没有规定非要我穿着暴露……」

  「那就再多加一条上去。而且不是暴露,是造型,现在是在讨论M夫人的服装造型,我要金?卡达夏的路线。」

  「不,不行,我不喜欢金?卡达夏,我真的做不到!」

  曾敏慧原本在一旁看得有趣,见两人为了M夫人的服装僵持不下,最终还是帮忙裁判,「阿威,关於M夫人的形象,我也赞成晓阳的看法,毕竟女性观点更加准确,而且是晓阳去面对读者,你也该让她心甘情愿啊,否则你要她穿她不喜欢的衣服,怎麽会有好心情去扮演你的替身?」

  「曾总编你说得太对了。」夏晓阳点头如捣蒜。

  杜威瞅着两个女人竟然站在同一阵线,到底谁才是M夫人?不该是他这个作者有决定权吗?

  但最後,他选择尊重曾敏慧的想法,就不在服装上坚持己见了。

  「那麽,M夫人的服装造型就让晓阳来挑选。」

  「好啊,没问题,谢谢曾总编。我真心觉得M夫人应该走凯特王妃或是奥黛莉赫本的型,金?卡达夏那样的太不适合了,而且……」

  杜威打量着夏晓阳顶着一张苹果脸,喜孜孜的讲个没完,中乐透吗?有这麽高兴吗?轻哼一声,他继续与她讨论M夫人的事情,未注意到手边无线电对讲机的灯亮了许久。

  直到走廊尽头紧闭的雕花大门突然打开,一名男子转动轮椅过来,惊得杜威不自觉从沙发上弹起身,冲去轮椅那边。

  「明,你怎麽来了?」

  「我不能来吗?你不接对讲机是打算无视我?」

  「不是的,我正在谈工作,疏忽了……」

  「疏忽?哼,你就继续疏忽吧,也别再偷偷摸摸把这些废纸放我那边,别假惺惺的装作好人!」

  轮椅男将揉成一团的纸张用力砸向杜威脸上,此举害夏晓阳吓一跳,同时纳闷杜威非但没发火,反而对那男的充满愧疚、低声下气,这跟对待她的态度差太多了吧?

  至於那个坐轮椅的男子,竟是她在医院阻止对方丢书的恶劣男,他也住这里?不会吧?她不禁低呼,「他是……」

  「住在对门的佛地魔。」曾敏慧应声,随即起身走向杜威,帮忙捡起纸团,摊开来看到医院复健科相关的内容,也知他最近都在忙处理佛地魔回诊治疗双腿的事,当然会搞到睡眠不足。眼看杜威还要去追甩门远离的小子,她伸手拦他,叫他别再管那个佛地魔。

  「我不能不管明……」杜威喃喃的格开她的拦阻,只挂念明想要他做什麽。他无心於工作,脱口而出,「今天就这样吧,请你们先离开。」

  「蛤?」夏晓阳听得一头雾水,M夫人替身的事情还没谈完啊,她可是努力挪开了打工时间才能过来,还聊不到多久就要离开?转眼却见曾敏慧没有半句抱怨,搁下纸张,真的就这麽走了。

  越过客厅,出了大门,搭着电梯直往一楼下去……夏晓阳跟着曾敏慧一起走,脑海疑问越来越多,想的都是杜威和轮椅男,他们俩住隔壁?轮椅男像主人趾高气扬的,杜威却像仆人似的没敢大声讲话,完全不像她认识的杜威,他们是什麽关系?难道是、是……

  曾敏慧察觉身旁一双眼睛直直的瞅她,活像小狗儿般好奇得要命,她不禁叹气,注视夏晓阳说:「你想问什麽就问吧。」

  获得许可,夏晓阳再也忍不住地询问:「你说的佛地魔……那个坐轮椅的,他跟杜威住在一起?他们是什麽关系?」她回想两个男人之间的互动,一个主一个从,一个嚣张一个忍受,她自然地联想到某种关系,「还是说,他们是同性恋……杜威该不会是受吧,连笔名都取成M夫人,他是做受的吧?」

  丰富的想像力让曾敏慧先是一愣,旋即笑出来,「不是的,阿威当然不是同性恋,你不要误会。」可想着该如何解释佛地魔,她不自觉紧蹙眉头地说:「你刚才看到行动不便的,他叫周东明,其实阿威的弟弟杜武跟周东明才是一对情侣,三年前阿武因故身亡,周东明悲痛的时候干了傻事,不幸重伤到双腿,以後也无法再正常的走路……」

  杜威的弟弟跟周东明是一对情侣?!

  「天啊!」夏晓阳听得瞪大眼睛,意外知道了更多关於M夫人的私事。

  「阿威觉得他有责任要照顾好弟弟的情人,才会选择能自由调配时间的文字工作,一直把周东明带在身边。可我认为他没有必要牺牲自己又花钱顾着周东明,况且周东明也不领这个情,三年来,周东明只会任性的拿阿武当藉口,不停折磨阿威,我劝阿威他也不听,非要让周东明住在这里,唉!」

  夏晓阳不由得随着感叹道:「要不是我亲眼看见,我也不相信有人可以对杜威大小声,还能折磨到他……」她忽地想起来。「这麽说来,上次我在医院碰到周东明把M夫人的签名书丢掉,也就不奇怪了。」

  「你之前见过周东明?」曾敏慧惊讶。

  「嗯,见过。」夏晓阳点头说:「就在我父亲住的医院里,当时杜威还帮周东明推轮椅。」

  「是吗?阿威带周东明看诊的医院……竟然这麽巧跟你父亲在同一家?」曾敏慧这才知道。杜威辛苦的带周东明去医院看诊,还要避开公共场所的监视装置,这很不容易,加上周东明十分无礼,她对周东明更是没有一丝好感。

  因为信任,曾敏慧告诉夏晓阳,「总之,周东明就是个麻烦精,专门来克阿威,阿威被那小子折腾到连觉都睡不好,劝也劝不动。我对你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,以後再来阿威这边,切记远离周东明,那个麻烦精能不见面是最好的,你听清楚了?」

  「听清楚了……」夏晓阳点头答应,但她被曾敏慧严肃的模样搞到很紧张,不禁又开始怀疑,自己是否真适合做M夫人的替身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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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0-14 09:49:3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第三章 她走来

  第三回见面,夏晓阳应曾敏慧之约,来到百货公司采买M夫人的行头。

  她们之前已经到曾敏慧相熟的店订制假发,今天就能拿到成品,不久之後她将会有崭新的造型,而且还是由她来打造出M夫人的模样,光想像夏晓阳就禁不住的开心,那些紧张怀疑什麽的通通忘掉,超期待这趟愉快的购物之旅。

  万万想不到的是,曾敏慧没有出现,来赴约的人竟是……杜威?!

  杜威今儿个交稿给快递人员时,同时收到曾敏慧附来的便条纸,内容大概是说他不能老是宅在家,应该趁周东明睡觉的时候多去户外走走、呼吸新鲜空气……

  他知她意图,总之就是一句话—— 你替我去陪夏晓阳购物。

  而他不能拒绝,若不照办,之後他恐怕会被她碎碎念的功力烦到死。可她忘了他是夜猫子吗?居然要他中午就得打起精神出门,飙车赶到约定地点,想逼死谁啊!

  看到杜威微喘着气跑过来的模样,夏晓阳傻眼了,再见他一头乱发压在连帽的运动外套下,戴着口罩刻意躲开广场边的监视器……他这是什麽意思啊?又不是小偷怕被拍到。

  她望着他穿得一身黑压压的,他瞥了她洗到泛白的布鞋一眼,两人尴尬的杵在原地。

  夏晓阳忽然想起周东明,想问那天她和曾敏慧离开後,杜威跟他怎麽了,可她不敢问。

  杜威睡眠不足,很难有好心情,打算速战速决,「曾总编在忙工作,临时抽不出空,就让我代替她过来了。走吧,我们抓紧时间尽早处理完待办事项,第一个先去拿你的假发。」

  「喔,好……」夏晓阳只能应声,快快跟上男人疾走的脚步。

  两人按照曾敏慧给的地址,进入假发店,店长看过订单编号,随即从抽屉取出棕带点红的直亮长发,解说如何使用和保养,也帮客人试戴。

  「哇!我第一次看到自己有这麽长的头发,摸起来质感好好喔……」

  「夏小姐戴很好看耶,现在科技进步,假发也能做成跟真发一样,特别是我们每一顶假发都是纯手工制作,轻盈、透气、贴合头型不乱移动,非常适合你随时改变头发长短,也能变换不同的心情。」

  杜威闲在一旁打呵欠,没怎麽在听两个女人叽叽喳喳。

  夏晓阳从来没有留过长及背部的头发,此刻感觉自己像公主一样,顿时少女心爆发,欢乐地说:「我要学洗发精广告那样优美的甩头。」

  说完,她将长长的发丝一甩,甩出大弧度——

  在杜威眼中却如同扫把横扫而过,他躲都来不及躲就被长发甩到脸面,不悦的出声,「喂,你打到我了!」

  「不好意思……」夏晓阳忙道歉,伸手想要拿掉假发,可想着还没买衣服,乾脆继续戴着,也好在选服装和配件时看看跟头发搭不搭配。她走去收银柜台,见杜威不动,她故意咳两声。

  「你干麽?」杜威瞥着她奇怪的动作。

  夏晓阳实在不想讲白了,但也不得不提醒他,「你……是不是应该去付钱?」

  杜威一听就明白,曾敏慧的便条纸也写了,请人家来做他的替身,若有支出开销当然是他出钱,於是也不罗唆,掏皮夹拿出现金。

  「谢谢,假发戴得喜欢的话,欢迎再来光临。」店长一面说一面结帐,同时忍不住好奇心,多瞧了以连衣帽和口罩遮脸的高大男人。

  很怪吧?夏晓阳瞄着杜威,不禁替他向店长解释说:「他戴口罩是预防脏空气……」还没说完,就见他掉头就走,完全没有等她。

  她忙追上去,「你生气了?」

  「没有。」

  「你一定在生气,因为我刚才随便说你戴口罩是防脏空气,可我根本不知道你好好的为什麽要一直戴口罩,帽子也是,好像很想遮住自己的脸……」

  杜威顿住脚步,回头瞅着差点撞上他的女孩,「没错,我很想遮住自己,远离这个充满监视器的公共场所,如果你能节省时间尽快采购完毕,让我回家休息,我想我的心情会好很多。」

  虽然他被口罩遮着看不清楚脸,但她猜他一定是一脸生气的表情,她非常抱歉,「对不起喔,是我占用你的休息时间。」

  杜威察觉到她的沮丧,也不知该说什麽,只能对夏晓阳说:「你的头发弄好了,接着去买衣服吧。」

  在衣服方面,曾敏慧既知夏晓阳心目中的M夫人是什麽样子,便事先列出几间服饰店好让去夏晓阳挑选,杜威便依照曾敏慧写下的店址,带她去挑衣服。

  当夏晓阳踏入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进来的精品店时,不禁惊呼连连,「这好看耶!」两眼瞧着展示衣架上的搭配。

  「这个也很好看!」她又过去衣杆那边直盯挂着的几件裙子。

  刚刚还在沮丧的女孩一站到镜子前比着服装,马上开心得跟什麽似的……杜威不禁觉得好笑。

  接下来,他发现她跟谁都能聊天,之前假发店的店长也是,现在服饰店的人员也是,她讲什麽都可以逗得她们笑呵呵的,一头长发随她肢体动作而晃动,加上那张苹果脸,总是让他想到松鼠……对,她就像动来动去没停歇的小松鼠。

  夏晓阳开心的两手各拎一套洋装,不知应该先穿哪件,很自然地问杜威,「你觉得哪一件比较好……」可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对着一团空气说话,他又闪得老远,站在监视器可照到的范围之外,唉!她只好自己选了件洋装进去试衣间。

  店员等到她穿好了出来,连连赞美,可惜那双破旧的布鞋太不搭了,於是建议,「夏小姐,要不试试这双鞋?」

  虽然有些距离,杜威还是能清楚看到店员拿了双红色高跟鞋让夏晓阳换上。她穿着附了细皮带的白色衣裙,搭一件圆领无扣的红色小外套,穿上高跟鞋走路时,长到膝盖上方的裙摆摇摇,露出修长美腿,一头长发飘飘,衬得她无比娇柔。

  女人啊,换了发型和服装就不一样了。杜威喃喃低语,「她选的服装还不错,可我挑的长发颜色更好看。」伸手比出取景框,他注视夏晓阳即将变成「M夫人」,这感觉满奇妙的。

  忽然间,她就像站在舞台正中央,四面八方的灯光全聚焦在她身上,女主角迎着风吹,发飞裙子飘逸,不知为何,他脑中浮出小鼓声、刷下电吉他,轻快跃动的前奏响起,接着Van Halen主唱的歌曲好似也在耳边轻唱道——

  Pretty woman, walking down the street(漂亮女人,走在街上)

  Pretty woman, I couldn't help but see(漂亮女人,我忍不住看看)

  可是在夏晓阳眼里,看着站得老远直盯着她的男人,她却解读成—— 我不想等了,你还要试多久?可不可以快点结束快点走人?

  「夏小姐穿得还喜欢吗?」

  店员的声音让夏晓阳回过神来,说:「喜欢,这一套也包了,我要结帐。」除了她穿在身上的,拿在手里的洋装也要,这样就能互相调换来穿。

  只是她越想越不对,她也是牺牲她的休息时间耶,还得跟人家调班挪开工作才能够到这边,杜威是在不耐烦什麽?况且她是在帮他,若没有她,他去哪里找M夫人的替身?

  一股不悦由夏晓阳心底窜出来,尤其见杜威总是闪得老远,依她看,躲监视器都是藉口吧,他讨厌她才是真的,亏她那麽爱M夫人,哼。

  她不禁恶作剧心起,告诉店员,「你能帮我叫那个人过来付钱吗?」店员疑惑地问那人是谁,她随口胡扯道:「他呀,是我家里的司机老王,明明是派来服侍我这位大小姐的,却跩得很,工作态度有够差的,没有仆人的自觉,叫他做点小事也得三催四请。」

  「这样啊,那麽是你家仆人不对。」

  店员的回应让夏晓阳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小小满足,满意的看着店员当真替她去叫「老王」过来柜台付钱。

  杜威又付了两套服装和一双高跟鞋的钱,注意到店员用奇怪的眼光瞧他,还讲出奇怪的话——

  「老王先生,既然你的职责是服侍你家大小姐,就该拿出敬业精神,人家说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,别让你的雇主不开心。」

  老王?雇主?谁又是大小姐?杜威满头问号,反问店员,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,请解释一下。」

  夏晓阳一听,怕恶作剧会露馅,赶紧催促,「走啦,你不是要我快点采购完,那还不快去下一家店买墨镜和帽子……」说着,一并拿走衣服鞋子提袋、扯着他衣袖直往店门外。

  杜威冷不防被她拉着走,距离一接近,她的气息与体温也袭来,Van Halen大唱着Pretty woman的歌声一直回荡在他脑中,他莫名的慌了,逼他得讲些什麽摆脱这心慌意乱的情绪——

  「刚才那个结帐的店员有点怪,什麽老王、雇主、大小姐的,我完全听不懂,你是不是对人家说我的坏话?」

  「哪有说坏话呀,你疑心病真重!」夏晓阳绝不认帐,索性跑到眼镜专柜前,转移话题地说:「这墨镜好酷喔!」

  杜威专注地评估她的脸型和长发,下了结论,「这副你戴不好看,试试看这个。」

  他突然靠近拿掉她戴在脸上的墨镜,换上另一副,夏晓阳看看镜中的自己,真的比刚才那副墨镜适更合她,不过……奇怪,他怎麽会这麽热心的帮她挑选墨镜,不用离她远远的吗?

  「墨镜已经买了,去看看帽子。」

  听他用低沉嗓音对着她说话,似乎不再拉远距离了,夏晓阳心中不由得起了奇异的感受。自从要常跑医院照顾父亲跟兼差之後,她就没什麽异性缘了,即使交过男朋友,一旦对方知道她家里的状况,感情也很难再维持下去。

  像今天这样,有个人陪伴她逛街,还是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,而且付钱乾脆不罗唆,是她之前绝对想不到的。

  「我和他走在一起逛街买东西,看起来就像是情侣约会,等一下他会请我喝下午茶吗?如果他开口,我要答应吗?还是体贴的说,喔,下午茶就不用了,杜先生的时间宝贵,还是请你早早回家休息……可他要是问了,我要怎麽办?好难回答哦!」夏晓阳一边幻想,一边喃喃自语着。

  可惜想像与事实不符,只见杜威催她快点过去看帽子,他越走越快,完全没考虑到她穿的是高跟鞋。

  夏晓阳很久没穿高跟鞋了,新鞋又磨脚,实在不适合穿着逛街。其实她该换回布鞋,但这样就跟洋装不搭,就算想换回原本的衣服鞋子似乎也应该等配了帽子、整体造型完成後再换掉。对,还是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……

  夏晓阳脑海中不断的帮自己加油加油加油,忍住新鞋磨脚的不舒服,继续随杜威走入帽子店。

  可惜,她脚痛到实在是不想逛了,乾脆伸手拿离自己最近的一顶帽子来戴,想交差了事。

  「你又不是海贼王鲁夫,干麽选这种的草帽。」

  杜威很有意见的一把收走她头上帽子,她只好另选一顶,他还是嫌不好看,她蹙眉再顺手拿起身旁柜上的帽子,他又有话说——

  「你是怎样?我看你根本没有好好的挑选。」

  夏晓阳傻了,没想到杜威这会儿的意见比她挑选服装时还多。为了她的双脚,她抽回被他拿走的帽子再次戴上,「哎呀,就帽子啊,OK的就可以了,不必这麽严格挑选,你不是说要回家?我是在节省时间让你快点回家……」

  「我人都在这边了,没差这几分钟。」杜威打断她说话,再抽走不搭配的帽子,「难道是这家店的帽子样式不吸引你?没关系,楼上还有卖帽子的店,我们去看,好好选一顶能配上你这身造型的帽子。」

  「别看了吧,我脚痛,不想再走路了!」夏晓阳忍不住低叹,杜威却没听到似的掉头往手扶梯走,她连叫他等一下的时间都没有,想去追他又觉得好累,乾脆放弃了,她僵着两脚就近找个长椅坐下来。

  搭上手扶梯的杜威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,为了一顶女人的帽子那麽坚持,可当他看着逐渐成形的「M夫人」时,不知为何很想完成「她」,不愿最後的帽子成为败笔。

  「我认为有些缎带或是雪纺纱点缀的帽子应该还不错,米白色帽子搭配你现在穿的服装会很好看……」没听到夏晓阳应声,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她不在他後面。「人呢?」杜威找不到她,急得又搭着往下的手扶梯下楼,到处张望,终於在离手扶梯不远处的休息椅找到她。

  夏晓阳脱下了设计漂亮却让她疼痛的高跟鞋,光着脚丫子休息一会,心知杜威不见她便会回头来找她,果然不到几分钟他就出现了,而且一开口就没有好话——

  「你这家伙真是……不去看帽子吗?还敢浪费我的时间,闲闲坐在这里?」

  夏晓阳瞪着他遮脸的口罩就生气,「我没想要浪费你的时间。我刚刚都说脚痛不想再走路了,是你没听见就一个人上楼。」

  「那现在怎麽办?既然脚痛你就换回布鞋走啊,要抓紧时间去买帽子。」

  「可我现在不想走路,只想坐着休息几分钟。」

  「几分钟到底是多久?」

  「五分……不对,我要休息六分钟。」

  「多一分钟有差吗?」

  「一分钟就是六十秒,当然有差!」

  她跟他大眼瞪小眼瞪的,都听出彼此的语调带着火气。

  杜威试图缓和心情,瞥见她脱了高跟鞋,心想,真的会穿到脚痛吗?不禁皱眉道:「既然这鞋不好穿,那就退掉它。」

  「不行,不能退。」夏晓阳忙摇头摆手说:「它虽然不好穿,走没多久就会磨脚,可它的型很漂亮,我还是要它。」

  「穿它会让你脚痛,你却还是要它,你自虐吗?我真不懂你这女人在想什麽。」

  「不只我,很多女人都是这样的,鞋柜里面总会有一双让她们痛并快乐的高跟鞋……倒是你这位M夫人,难道不了解我们看待高跟鞋的意义吗?」

  杜威一愣,撇嘴出声,「好啊,一个读者也学会对作家呛声了,很好啊。」

  夏晓阳脸一红,自知失礼了,本想道歉却见杜威连等六分钟的耐性都没有,他不停看手表,且时不时的问她休息够了没?能换布鞋提早起来走路了吧?当下对他的抱歉全部消失,故意说:「去选帽子之前,我觉得应该再买双鞋子和现在的高跟鞋做替换,但是这里的商店绝对不能找到舒服又好穿的高跟鞋,所以我想在网路上订购。」

  「网路?」

  「就这个。」夏晓阳拿出手机连上网,秀给杜威看,再说:「专利研发静音鞋底,超好穿的真皮气垫高跟鞋,团购价比市价便宜将近一千元,简直就是物超所值。」

  杜威瞥着「M夫人分享区」上下左右全加挂了不同的商品讯息,不禁怀疑网页在吸引他的粉丝的同时,也在赚取厂商广告费,而这些全由夏晓阳一个人主导。他冷哼道:「这静音什麽的高跟鞋不就是你发起的团购吗?」

  「是啊。」

  「你不觉得有点本末倒置?」

  「本末倒置……什麽意思?」

  「意思是,百货公司里卖鞋子的专柜那麽多,你不去挑选,偏偏要买网路上的鞋子。我不想管你弄不弄团购的,就算你图利自己订了鞋,也要等寄货的时间,不能立即穿上,岂不是本末倒置?」

  「不会啊,好穿的高跟鞋值得等,反正现在我可以穿回自己的布鞋,再说了,我开团购赚的都是良心钱,能拿到厂商折扣又能把好东西介绍给大家,利己也利人,我有信心这双鞋铁定强过百货公司里卖的,高贵又价格不贵。」

  杜威瞅着对方如此理直气壮,他也懒得多讲了,只道一声,「随便你,穿鞋的是你,你爱在哪里买就买吧,我该付多少钱?」

  夏晓阳见他打开皮夹拿出现金,发现他似乎除了躲监视器,还不使用信用卡、手机,网路服务也一律不用,难道他排斥科技产品?

  再看他一副有钱不在乎花多少的跩样,只会叫她快点弄完网路订购,快点起来去买帽子,惹得她不满,脱口而出,「不好意思,麻烦你付八双的钱。」

  「八双?!为什麽买这麽多?」杜威瞪眼。

  「还好吧。」夏晓阳先前瞄过他皮夹里剩的钞票,这才故意说:「网路卖的八双鞋,跟我现在脚上这双红色高跟鞋的价格差不多……当然了,要是你的钱带不够也不必勉强。」

  「这不是钱的问题,是你一次能穿八双鞋子吗?你是蜈蚣吗?」

  夏晓阳憋住笑瞧着男人大惊小怪,她只是随便说说打算整整他,心里冷哼一声,他现金不足一定很窘,哈哈。

  没想到,杜威竟是个哆啦A梦,皮夹的钱不够了,就从衣服口袋又变出一叠钞票,吓到夏晓阳急说不要,可他硬将八双鞋子的钱塞给她,还盯着她完成网路订购步骤,这下子换她窘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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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周东明转动轮椅进入杜威住的地方,见空无一人,不禁冷哼,「你以为偷偷出去干什么我不知道吗?」

  他没睡,知道出版社总编辑带个人来做杜威的替身,要让M夫人现身,将M夫人的作品开发出更多赚钱商机——

  推着轮椅往杜威腾出的空房间而去,周东明瞥见那些重新布置的桌椅和小物装饰,撇嘴说:「这里就是你为了M夫人上线亮相准备的地点啊……」

  他不爽杜威的创作,更加不爽竟是那个在医院阻挡他丢书的家伙来扮演M夫人,他喃喃自语,「杜威,你等着吧,我可不会让你称心如意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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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曾敏慧笑盈盈的瞧着夏晓阳的长发和穿着,加上墨镜、大沿帽,很能显出M夫人的特色,她让杜威去陪着采购果然是对的。

  「现在你已经了解M夫人全部的创作和习惯,也有了M夫人应有的形象,那么该进行下一步了。昨天我已经在网站预告直播的时间,现在就来测试你这个M夫人跟读者互动的情况如何。」

  这事夏晓阳早就听曾敏慧提过了,可还是很紧张,尤其要在杜威的家中进行,一想到他就在一旁看她和他的读者互动,她不禁手脚冒冷汗,「我……可以吗?真的可以扮演M夫人?」

  「晓阳,你可以的。」话落,曾敏慧看向杜威。

  杜威收到曾敏慧的眼神,便接着说:「上线吧,你可不可以胜任,要测试了才知道结果。」

  「记住,在摄影镜头前,你不是M夫人的替身,不是在演戏,你就是畅销作家M夫人,你要拿出自信和那些读者交流,若有人问了你没法回答的问题,我也会在旁边用字板帮你。」

  难得听到杜威鼓动她,夏晓阳莫名的安了心,双手双脚似乎也不怎么抖了。

  直播的地点在工作室,夏晓阳随着杜威前往,不料他却带她走到另一处她没见过的房间。

  房间内的布置以白色为主,桌椅是温暖的原木颜色,还有粉红、浅蓝、米白的几个小花盆栽,而对着视讯镜头的那一面墙有对开的八格大窗户和纱帘,充满女性柔和感……

  可夏晓阳怎么看就怎么怪,别说完全不像杜威的风格,光是窗户外的森林景象就很奇怪了,这里是电梯大楼,外面哪有树木?她忍不住想开窗一探究竟,靠近一看,原来八格大窗户和纱帘都是假的,是用大图彩色输出印制的广告牌背景!

  她惊异地询问:「这个是?」

  「M夫人的工作室。」杜威应声,房间摆设连同窗景可是花了他两天时间布置好的,绝不会穿帮。

  夏晓阳傻了,他居然还要用假场景欺骗读者?

  「这里不是你平常写稿的地方啊,太夸张了。你有自己的原因不方便露面,这个我能体谅,也愿意做替身来帮忙,可是、可是你应该和M夫人是一致的啊,开直播就该让读者见到你真实创作的环境……」

  「谁说读者就该见到我真实创作的环境?」杜威不以为然的撇嘴,「你都能靠着衣服穿搭变身成M夫人了,我自然也能塑造一个空间来搭配M夫人。」

  「可是这样很奇怪!」

  「有什么奇怪的,这是我家,由我作主。」

  曾敏慧听见两人原本好好的,这会儿又一言不和了,遂出面劝解道:「好了,你们别再争论了。」她知道杜威破例将视讯安排在家里进行,仅是安全上的考虑,并非真的要向大众暴露他居住之地,便劝夏晓阳,「阿威让你决定M夫人的造型,你就让他决定M夫人应该在什么环境下视讯,这样行吗?」

  夏晓阳犹豫,可总编辑这么说了,她也只好同意了。

  杜威等到夏晓阳不再有意见,这才向她开口,「M夫人请坐吧。」

  夏晓阳在长桌前坐下,面对尚未启动直播的笔记型计算机,她紧张得要命,都不知两手该摆在哪里,或是拿纸笔比较好?突地,她鼻子痒痒的,不禁连打几个喷嚏,还流出了鼻水,接着双眼也开始发酸,不适使她猛眨眼。

  为了M夫人的事情,她排开的工作时数必须补回来,团购订单也要处理,导致她这两个礼拜日夜忙碌,还得去医院看望父亲,睡觉时间完全不够,身体难免就虚了一点。

  曾敏慧见状,不禁询问:「你感冒了,身体不舒服?」

  「没有,我没有不舒服,我从来不生病。」夏晓阳忙抽面纸擤掉鼻水。

  其实来做M夫人的替身时,她从没想过报酬,所以当曾敏慧给她厚厚一迭酬劳的时候,她着实吓一跳,不敢收,曾敏慧却告诉她,既然签了契约就要有合理的报酬,绝不可做白工,日后M夫人的事情还需要她多多帮忙,就当她多兼了一份差……因此她只好收下酬劳,也更加想要做好这一次的直播。

  杜威瞅着紧张兮兮的女孩,又是擦眼睛又是擤鼻水的,再戴回墨镜时,口红掉了都不自知,他立即走向她。

  「你等一下,别动。」

  夏晓阳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,看他从她的化妆包拿起口红,又轻轻抬高她下巴替她补妆,害她脸红心跳不已!

  曾敏慧从未瞧过杜威帮女孩子补妆又整理长发和帽子,这画面令她忍不住微笑问道:「阿威、晓阳,你们若OK了,就要开始直播了。」

  两人听见曾敏慧的话,都点点头,在启动网络直播之际,杜威随曾敏慧一起退出摄影镜头外,只有夏晓阳坐在镜头拍摄得到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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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连上线,夏晓阳努力稳定心情,用不停练习过的较高声调向读者介绍自己——

  「嗨,我是M夫人,很高兴和大家见面。」

  影像透过网络传播,很快的吸引各地读者粉丝观看,纷纷向M夫人表达他们的仰慕以及提出想知道的事情。

  曾敏慧笑看着夏晓阳谢谢读者们的称赞,面对他们各式各样的发问,都能够一一应付,偶尔才需要杜威写板子帮她补充回答,表现得比她想的还要好,这下没有问题了,而且佛地魔周东明这时候还没睡醒,不会来扰乱杜威,她相信M夫人的直播会顺利进行。

  不久,曾敏慧的另一支公务机因来电振动起来,她拿起手机接听,小声响应对方,「孙先生您好……是吗?您也正在看我们M夫人的直播?」

  杜威一面注意夏晓阳跟读者的互动,一面看曾敏慧走去旁边讲电话,并招手要他过去。

  结束通话后,曾敏慧见杜威走来,便开口说:「我先离开了,剩下四十分钟的直播就交给你和晓阳了。」

  「你不留下?」

  「不了。」曾敏慧拎着包包对杜威说:「这里已经没有问题了,我先回出版社办公了,去谈你的作品授权。」

  「刚才那一通电话是有关授权的?」

  「没错。」

  「谢谢……麻烦你了。」杜威道谢,但要盯着夏晓阳的直播,就不送曾敏慧离开了。

  没人注意到走廊尽头的雕花大门开了条缝隙,周东明盯着出版社人员离开,又看着杜威折返回直播的房间。

  「杜威,今天的直播,我要让你的读者留下深刻印象。」周东明讪笑,把准备好的东西搁在腿上,自行推着轮椅进入杜威的住处,前往直播的房间。

  此时,杜威坐在夏晓阳对面,方便随时秀出字板让她看,他专心看着她与网络上的读者做实时交谈,丝毫未查周东明接近,还是夏晓阳突然慌张地伸手指向他后面,他才警觉回头,发现周东明已来到房间门口。

  「今天是M夫人的初次公开露面,恭喜啊!」

  夏晓阳听出周东明不怀好意的语气,接着就见他拿着弹弓射出什么砸中她,害她来不及躲避。

  守着网络直播的粉丝看见M夫人被一颗水球打到脸,因冲击力而破掉的水球溅出一堆墨汁,不只喷到窗户,也从她脸上、发梢与帽沿流到衣服、手臂、桌面……突发意外令他们吓了一大跳,纷纷留言询问怎么回事。

  「明——住手!」

  「怎样,我毁掉你的假象直播,你不高兴?」

  「明!你不要再闹了……」

  「我偏要闹,你以为随便布置一个空间、找个女的做M夫人就行了?哼,你根本就不配拥有M夫人这个笔名!」

  夏晓阳急忙关掉直播,避免两个男人的声音传出去。她摘下墨镜,顾不得喷上身的黑汁,迅速离开座位,可一动墨汁就滴落地面,害她得小心翼翼的走,都快疯了。

  这时,周东明试图再用水球攻击她,幸而被杜威阻挡,可他也免不了溅得一身黑。

  夏晓阳不禁又气又怒,这周东明是有毛病吗?!等等……他竟然狠甩杜威一巴掌,杜威为什么就这样闷不吭声的忍受?

 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冲着对方吼道:「你不要太过分!周东明,我已经听说你的事了,我知道你和杜威的弟弟杜武是一对情侣,杜武过世后,你伤到两腿,杜威为了照顾你,宁愿选择做文字工作者,这三年来花钱、花时间照顾你,他已经很累了,你为什么还要打扰他工作?你帮帮忙,不要再折磨他了!」

  周东明听了加倍恼火杜威,「我跟小武的事情是你告诉她的?」

  「我没有告诉她……」杜威摇头否认,却能猜到是曾敏慧把他的私事告诉夏晓阳的。眼见情况失控,他赶紧带开周东明。

  「滚开!」周东明不让杜威碰轮椅,瞪着维护杜威的女人,怒道:「你知道我和小武的关系,那你知不知道小武是他哥哥杜威害死的!」

  「什么……」夏晓阳愣住了。

  杜威没法阻止周东明的控诉——

  「在你眼里,杜威是在照顾我?错了,照顾我是他害死小武该有的惩罚,以M夫人之名创作也是惩罚,M夫人是小武的笔名,是杜威害他不能活着写作,我就要杜威一辈子用M夫人之名代替小武写作,杜威活该遭受惩罚,说穿了杜威对这种被惩罚所写出的文字完全没有爱,他的作品只是在为害死弟弟的自己赎罪,而这种烂东西竟然会畅销,太可笑了,杜威根本不配拥有任何一个粉丝。」

  「别再说了!」杜威低吼。

  「我偏要说。」周东明冲着害死他情人的凶手吼回去,「你害死小武,是你害死我的小武,杜威你这天杀的把小武还给我!」

  夏晓阳被情绪失控的男人吓到,只见杜威用全力去抱住不停挥拳打他的周东明。

  「滚开,不要碰我!」

  「你冷静点。」杜威承受着周东明怒吼与拳头,「我没办法让小武复活,是我的错,对不起、对不起……」想到逝去的弟弟、周东明有待复健的双腿,他除了道歉,还是道歉。

  夏晓阳不知杜威百般忍让周东明的理由是什么,周东明说杜威害死自己的弟弟是真的吗?M夫人的作品……没有爱?

  此时,她满脑子疑问,忽见杜威就这么硬抱着周东明上轮椅,再推着轮椅离开,丢下她一个人,她忍不住急问:「你去哪里?你现在不能走啊,网络直播怎么办?」

  「不知道……」杜威真的不知道这时间周东明为何醒着,又是在何时弄了墨汁来砸他的场,他现在已经够烦乱了,顾周东明都来不及,哪还有心情去管网络直播,忍不住烦闷地说:「你自己看着办!」

  夏晓阳听了傻眼,就见杜威当真就这么撇下她,急着带走还在鬼吼鬼叫的周东明,她呆在原地喃喃自语,「我自己看着办……不会吧……天啊……我要怎么自己看着办?」

  逃跑好了,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M夫人,本尊都不想待在这边了,她一个替身还能怎样?夏晓阳差点走出房间,可意识到自己还穿着M夫人的衣服、想起曾敏慧对她的信任,还有杜威牺牲休息时间特别帮她挑选的配件……不禁重新燃起她粉丝的热血。

  「不行!M夫人的初登场怎能被那只佛地魔死章鱼喷墨汁搞破坏?我一定要救起来,对,现在只有我能够救M夫人……」

  糟糕的是墨汁溅到近半边的假窗户,偏偏又擦不干净,这下铁定穿帮,庆幸的是大图输出的窗户只是立板,她急中生智跑去杜威卧房找来一条毯子挂在立板上,充当窗帘遮住墨汁的脏污,没时间换掉脏了的洋装,干脆拿起杜威搁在椅子的运动外套穿上。

  对了,还有脸,她再冲去浴室把脸洗干净、涂口红、整理一下长发和帽子,顺手抓了浴巾再冲回去面对摄影镜头,戴好墨镜,浴巾摊平在桌上隔掉墨汁,她坐下来,距离刚才周东明造成的混乱到现在不到十分钟,虽然不能除尽脏污,也算得上有八成整洁了。

  她深吸几口气平息情绪,鼓足勇气再开启网络直播——

  「抱歉,刚才的突发状况吓到大家了。」夏晓阳努力要声调不颤抖,她原本以为读者大多离去,想不到还有许多人在,争相留言问她怎么了,纷纷表达他们的关心,她硬着头皮说:「该怎么解释呢?呃……只能说,家家有本难念的经……」

  同一时间,网络上迅速传播M夫人在工作室被泼墨的画面。

  社群媒体热烈讨论着M夫人于自家受欺负,同情她的留言不断增加,赞赏她被欺负了还是勇敢继续直播的留言也很多。

  在许许多多观看直播的人当中,也有仇视M夫人的人。

  他踢开吃完的泡面空杯,喝口酒,一屁股坐到计算机屏幕前,头一次看到M夫人的长相,瞧她一身打扮,似乎家境优渥,居住在独栋的房子里,不愁吃穿不愁钱,才会整天闲闲的写些无聊的文章煽动人心。

  「M夫人个屁!你被墨汁搞脏了还比较好看,女人就应该听男人的话,就该待在家里洗衣、煮饭、带小孩……写啥文章、看啥小说……干!男尊女卑才是这个社会的常理,什么叫女性该独立、冲破难关;什么梦想要付诸实践……干!全都是放他妈的狗臭屁!贱女人!」他恨恨的吼道,一面紧盯着屏幕里的M夫人,一面敲着键盘,将恶评贴上留言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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